3
“王爷.......”
“这才刚下朝堂,杜大人前来所谓何事?”
杜衡上前俯首:“王爷,大将军已逝,臣过来自是同王爷商议此事,不知王爷对于皇上之言,有何看法?”
淮南王敛了眉色,厉声道:“皇上之心思岂是我等常人可猜测的,如若没有其他事情,杜大人还是回府吧,屋外风雪之大,大人可要小心些,天气严寒,本王就不远送了。”
都这般被催促了,杜衡也不是不识眼色之人,见势头不对,立马辞了别。
府中管事送完杜衡回来,抱了个暖炉递上,“王爷,皇上留您可是为了大将军之事?”
淮南王抱着暖炉叹了声:“最近若有其他大人来访就替本王回拒了吧,朝堂之事也替我告个假,就说本王沾染了风寒,近期就不去上朝了。”
“是,王爷。”
“荀北之事乃国之大耻,冤魂未雪,社稷堪忧,皇上又怎会无为而治。自即位以来虽没有大的功绩,却也不是贪图享乐之人,如今大将军势已去,王爷与丞相势力均衡,互相牵制,皇上这般可是盘算好了。”
一双苍白的手从屏风中探出来,随着淮南王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中年,容色清朗,青白的衣衫束在腰间,书生之气跃然眉间,再多看一眼,更是多了些仙风道骨之感。
“先皇在世之时,东方黎身为相国,满朝文武皆听命于他,只要他在朝上美言几句,果真是想升谁升谁,想黜谁黜谁,自大将军上官羽势力渐起,又替先皇稳了大虞江山,自此丞相他便有了二心。”
淮南王微笑上前,“先生这几日在王府可住得惯?”
中年颔首:“住得惯,让王爷费心了。”
他坐下看了一眼一旁的管事,接着道:“大将军忠厚,在外征战多年才使得大虞江山稳固,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百姓自然不信,但人已死,街头尾巷谈论此事也不过几月时间,久而久之就淡忘了,皇上把这件事交于丞相也不过是个计谋,朝堂素来说他俩不和,百姓定以为是丞相故意陷害,此时若上官与东方两家联姻,自然化了干戈,解了风波。不仅保住了自己贤德之名,得了民心,也护住了丞相在群臣心中的地位。皇上这招以静制动可谓是妙计。”
他此话一处,淮南王便露出了惊讶之色,“先生果然料事如神,今日在内殿,皇上与我商议此事,想必此前就拿了主意,我也是顺着先生的意思,把两家联姻之事提了一句。”
“王爷谬赞了,老朽也不过是审时度势,皇上师承丞相,自然会为丞相多些考虑,如今上官家只剩了不起眼的女子,也作不起大的风浪,丞相即便介意,也不敢违逆了先皇的意思,王爷只要之前同太后念叨两句,这事自然就成了。”
“先生,本王想问先生一个问题?”
“王爷是想问老朽为何避世山中多年,却又回了这乱世?还想问老朽为何又来了淮南王府?”
“先生可愿答?”
“老朽不为其他,今日出山只为还个恩情。”
“那先生的恩人是?”
“已经还了,只是今日又欠了王爷的恩情,老朽以后会暂居城外,如若王爷有事,大可以吩咐老朽,老朽定当竭力为王爷分忧。”
...........
第3章
大雪覆盖了帝都皇城,夜色深处,雪势也小了些。
景帝就寝了之后,李英熄了内殿的烛火,提了灯笼向外走。
寒风吹着他单薄的身子,绵延至大殿前的台阶上留下一串深浅的脚印。
万春门前跪着的人被风雪吹了个透,冻僵的身子在大雪中屹立着,李英提了灯笼走近,缓缓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
“果真与大将军神似。”
那张冷白的脸上没了一丝血色,微深的瞳眸一睁,眼底显出一片阴鸷。
李英轻笑一声,手覆在那冻裂的伤口上,丝丝血珠渗了出来,“可疼吗”。
上官明棠垂下眼帘,抿嘴不答。
李英转身,提了灯笼映着前行的路,“随我来?”
上官明棠微愣了下,内心思忖着上官羽死前交代的事情。
“离儿,要想活命只有一计,你装扮成女子,宫里自然会有人救你一命。”
“爹,为何是女子?”
“来不及细讲,答应爹,活下去,我可以战死背上这通敌之名,但上万虎贲军的冤屈一定要平反,他们跟我这么多年,我无以为报,看着他们战士死疆场却得不到该有的赏赐,我死也不能心安,离儿,你一定要替爹做到,知道了吗。”
上官明棠踉跄着起身,因为长时间跪着双腿有些不听使唤,刚走了一步,身子猝不及防的倒进了雪地里,脸也恰好埋了进去。
李英停步,并未回身,叹了声:“这番苦楚势必要铭记在心,他日若是遭受更痛之处也要忍受着,命运从今天开始便掌握在了你自己手中,要死要活全凭你一人之意,朝堂不比荀北,平日里的自由也成了命运的枷锁,弱肉强食是这里生存的法则,上官一脉如今唯剩你一人,万事务必小心........”
上官明棠蓦地抬头,眼中锋芒睥睨,声音带着嘶哑:“公公为何帮我?”
李英回转,看着眼前瘦弱的人顿了顿,而后嘲道:“已死之人,定然是不会言语的,你可知晓。”
呼啸的风从耳边吹过,数十万大军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旋,紫荆深处,浓烟翻涌,大火亦在眼前肆意燃烧。
父亲最后的叮咛他记在心尖,“若离,你要活着,将士们在等着你为他们沉冤昭雪。”
是的,他要活下去,必须要活下去,虎贲军没有叛国,大将军也没有通敌。
他要活下来,为数十万虎贲将士沉冤昭雪。
李英将人带至承德内殿,景帝睡得不熟络,一听声响便醒了,朝着门外喊了一句:“李英........”
“皇上,奴才在呢。”
“朕的头痛又犯了,过来帮朕按按。”
李英起身,掀了珠帘过去。
景帝披了件黄袍于身,捏着眉心问:“方才做什么去了?”
李英答道:“外面天寒,奴才唤了罪臣之女来殿内跪着,想着皇上醒了之后就要召见。”
景帝哼了一声,说:“你倒是体贴。”
“奴才也是替皇上分忧”李英说,“皇上我这力道可行吗?”
“你在宫里伺候多年,以前跟着先帝,先帝离世又跟了我,这些年也多亏了你在身旁,我才不至于出了乱子,朝臣后宫你都替朕想着,这些年也苍老了,朕的身体如今大不如前,以后这些琐事还要仰仗你。”
李英忙跪了下去,“奴才惶恐,皇上您龙体康健,定是要为社稷百姓谋福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