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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色倾城第1部分阅读

      玉色倾城 作者:欲望社

    玉色倾城

    作者:袅烟

    眠与醒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微风吹开窗帘,月光就势挤了进来,洒在窗边的大床上。

    薰衣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淡淡的竖琴声。

    一个身着白色睡袍的女人坐在桌前,对镜梳理着头发。一边梳,一边在对镜微笑。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药片放进口中。

    “莹儿,莹儿,醒醒……”哪来的蚊子这么吵,伸出手赶了赶。好不容易睡着觉,谁还来烦我。谁知声音并没有就此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还有一只手在推我。受不了,受不了了,无奈之下只好睁开眼睛。

    咦,古典美人。就像是从古代仕女图上走下来的。五官精致,皮肤吹弹可破。气质雍容典雅,让我不由得产生亲近感。刚想说什么,就被美人一把拉起,胡乱地套上衣服,急匆匆地把我推给门口的中年壮汉。干什么,贩卖人口?美人塞给我一个包袱,然后捧着我的脸细细打量,那架势好象是生离死别。“记住娘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话刚说完,她狠狠地转过身,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阿祥,快带小姐走。”身后的大汉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夹起我奔了出去。

    晃晃悠悠地坐在马车里,祥叔(就是那个中年壮汉)在驾车狂奔。晃得我一阵阵的恶心,苦于没有晕车药,只能强忍。唉,还有谁比我更衰呀。失眠了几天,弄得我精神恍惚,差点有自杀倾向。想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再加上安眠药的药性,终于睡着了。谁知一睁眼就到了古代。人家都是月圆之夜变狼人。我倒好,月圆之夜玩穿越。难道是我穿越文看多了,在做梦?抬起左手咬了一口,哎呀,还真疼。

    这几日在马车里总算弄清楚了几件事。现在是滕王朝,年号恒元。我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傅紫莹,是定远侯傅天横的孙女。定远侯当年跟随皇帝东征西讨,为滕王朝奠定了基业。随后发现皇帝只能同甘苦,不能共富贵,于是告老还乡。傅家人丁单薄,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我爹——傅平涛。傅平涛娶了江南大户的女儿阮梦蝶。我就是他们的独生女,刚满十四岁。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大概是因为我脖子上这块紫色的玉吧。几天前突然有人传来消息,傅家会有危险。我爹当机立断,让祥叔先把我带走。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祥叔祖上几代都是跟随傅家的,对傅家忠心耿耿。我就是祥叔看着长大的,就像他的女儿。一路上他对我呵护备至,在逃亡路上还尽量满足我的要求。每当他用厚实的大掌抚摩我的头时,心里总会酸酸的,小时侯我爸也经常这样做。

    为了顺利逃亡,我扮成了男孩模样,穿着粗糙的布衣,脸上抹着黄土。由于路上艰苦,我的下巴日渐突出。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听祥叔说我们要向南走。这一日经过一个小镇,我们在一个茶棚歇脚。隔壁桌上几个人的对话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吗,傅家被灭门了。可真惨呀,全家几十口,无一幸免。”

    “傅家,哪个傅家?”

    “还有哪个傅家,就是定远侯一家。当年上阵杀敌,所向披靡。敌将只要听见他的名讳,气势立刻矮了三分。”

    “可惜呀,功高盖主,让皇上不容,回家了。据说这就是皇上派人做的。”

    “我怎么听说是仇人上门寻仇。”

    “得了吧。是当年侯爷无意中得了张前朝皇帝的藏宝图,就是这张图惹的祸。”

    祥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手紧紧抓着桌子,条条青筋爆出。我怕他忍不住暴露身份,急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看向我,眼里布满血丝,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扔下几个铜板拉起我便走。

    为了躲避追捕,我们只好走小路。此刻,我们就在山路上匆匆走着。我哪受过这罪,以前爬山不是一路走一路歇,就是干脆坐缆车。现在的我,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只能抓着祥叔的衣角往前挪。突然前面的祥叔停住了脚步,我抬头向前看,只见十几个黑衣人围成一个半圆正向我们移动过来。他们都用黑巾蒙面,露在外面的眼睛射出道道精光。如果换成激光的话,恐怕我们早就成了筛子。祥叔拔出刀,把我护在身后。中间的一个黑衣人,像是他们的首领,伸出左手一挥,十几个人冲我们奔了过来。祥叔左推右挡,化解了一次次危险。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他的招式渐渐沉重,左臂也被刺了一剑。

    我顿时不知所措,呆在原地。祥叔推了我一把,冲我大喊“快走”。一个黑衣人向我扑来,我抓起一把土向他眼睛扬去,就势踢向他的裤裆。趁他弯腰痛呼之时,我拔腿就跑。只觉得风声在我耳边呼呼的吹,已辩不清方向,找不到路途,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糟了,不知不觉我已经站在崖边,身后的黑衣人在向我逼近。他们和灭我全家的是同一伙人吧,落在他们手里,我不会有生路。那只有选死路了。武侠小说看了不少,主角都是跳崖后有奇遇,希望我也能有这样好的运气。即便不行,也比死在他们手里好。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包袱,闭上眼睛,向前走,顿时身子腾空,瞬间失重……

    获救

    不知什么时候我停止了下落,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郁郁葱葱的山谷,低头一看,原来挂在了树上。有福之人不用愁,自有大树来帮忙。虽然身上让树枝划伤了几处,但起码命是保住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怎么下来呀。远处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声音,隔着云层显得格外飘渺。救星来了!我形象面子全部抛之脑后,攒足了气力大喊:“救命啊……”

    过了大概半小时,一群人寻声出现在我面前。大约有十几个,都是些孩子,最大的十五六,最小的只有四五岁。虽然衣着有些破旧,但一个个面目清秀,透着精神。一个高个的男孩从人群里走出来,双手抱胸看着我。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在打量他。两条浓眉斜插入鬓,一双虎目闪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精明。肤色微黑,身材精壮。看样子是他们的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下来再说。“这位大哥,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下来呀。”他看了我大约二十秒钟,然后飞身上树,等我明白过来时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经过询问我才知道他们都是戏班的孩子,到山里来练功顺便把我救了下来。我随口编了一个身世,就说我寻亲路上遇到强盗,无奈之下跳下山崖。孩子们都对我的遭遇表示同情,要带我去见班主。那位带头大哥不置可否,眼睛里写着半信半疑。

    戏班就住在山下的院子里,班主是个五十开外的老人,看上去很和善。他脑袋圆圆,肚子圆圆,配上花白的头发,简直就是个大雪人。他们过几天也要去南方,我央求他们带上我,顺便揽上了打杂的工作。

    晚上和几个女孩子睡在通铺上,耳边传来打呼噜和磨牙的声音,时不时还有几句梦话。想起陈可辛说过,磨牙是因为压力太大。小小年纪就要为生计奔波,真是不人心打搅她们。我披衣起身,到院里坐下。此时的我已经换上了女装,是一个女孩子借给我的,有点显小。我包袱里的衣服太不符合现在的身份,也就没有拿出来。

    一阵风吹来,吹得我心里凉凉的。抬头望望天,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在闪啊闪。一片乌云飘来,顿时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还不亮,孩子们就被叫起来练功了。先是喊嗓子,然后是练身段。根据行当的不同各自操练。有的在跑圆场,有的在舞水袖,武生在拿着刀枪练对打,丑角走着矮子步。小的孩子在墙边排成一排拿大顶。看得我精神恍惚,仿佛走入了电影中,不由得想起老陈的《霸王别姬》,还有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唱腔不是我听过的任何一种剧种,柔媚婉转又充满活力。不同于昆曲,也不像是京剧,介于二者之间。不知道台上是什么样子,会一如我印象中的华美吗。

    我的工作就是做饭和洗衣服,还有其他的一些杂活。总之,我的工作范畴和保姆,小时工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回去当小时工。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怀念过现代文明。做饭我不怕,要命的是生火。用火折子鼓捣了半天,刚点着柴草,一下就灭了。反反复复试了多次。火没见着,只见眼前烟雾弥漫,喉咙生疼。还是我央求睡我旁边的小平才渡过了难关。洗衣服并不难,难的是要洗干净。没有了肥皂和洗衣粉,污垢根本就不愿离开衣服,依依不舍地附在它身上。我也不想棒打鸳鸯,可我要完成任务啊。学电视上用棒子打,又怕它经不住我的严刑拷打,万一从容就义了呢。唉,难哪。

    时间一长,我也渐渐适应了,在戏班的日子还很很有趣的。女孩们并不娇气,待人处事都很直爽,和她们交往不用藏着掖着。男孩们更好解决,一个个被我抓住了胃,心还逃得了吗。小宝宝们则被我用安徒生童话俘虏了。但是,事有例外,比如……那个家伙。

    “石头,石头……”又来了。我洗衣服,洗衣服,我听不见,听不见。叫我石头的就是那个带头大哥,叫做云飞。这个戏班叫云家班,因为班主姓云,孩子们也就跟了他姓。带头大哥不知道有什么魔力,男孩子视他为心中偶像,主心骨。女孩子就更不用说了,经常看到有人用爱慕的眼光偷描他,胆大的干脆送去秋天的菠菜。

    “石头,”一只手拍在我肩上,“和你说话呢,没听见。”

    我甩掉他的魔掌,站起身子。“小玉,小玉。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叫小玉,不是石头。”

    他挑了挑眉,“玉不就是石头吗,叫你石头有错吗。”

    三条黑线从我额头上划下来。可恶,云还是气体呢,干脆叫你气肥。不就是看我不服你吗,用的着天天来找我麻烦吗,闲得没事干了。

    宽大的手掌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和你说话呢,又走神了。”一件脏衣服递到我的面前,散发着浓浓的男子汉味。“记着,要洗干净。”然后哼着小调扬长而去。

    好,我洗。不给你洗成乞丐装,我名字倒着写。

    生计问题

    船沿着河道缓缓向前移动,湿润的风吹到脸上,凉凉的。应该是到了南方吧,沿岸的景物和以前的略有不同,不像北方的到处都是黄|色的。黄|色的土地,黄|色的屋顶,连刮起的风都是黄|色的。处在那样的环境中,人也变得烦躁。面前的景色让我觉得安静。清亮的河水映着天和云,河边是棵棵的绿树,房屋是简单的黑与白。或许是觉得追兵远了,忽然觉得轻松,伸手捏了捏紧张的肩膀。

    后台是忙乱的。大伙忙着梳头,忙着上妆,忙着换戏服。只有在这时才不会觉得他们只是一群孩子。每个人的脸上写满虔诚,像在准备一个重要的仪式,一举一动都那么一丝不苟。开场的丝竹声缓缓飘来,人们依次上场。在后台的我也有了一段空闲,掀开帘缝往台上瞧。

    台上演的不外乎才子佳人,楼台相会一类的剧码。台下的人个个沉浸其中,长大了嘴仔细观瞧,有的则用手打着拍子,摇头晃脑。不时爆发出叫好声,合着人群中飞来飞去的手巾,格外的热闹。台上的带头大哥正扮演着痴情的书生,向心上人倾诉衷肠。看着他英俊的扮相,潇洒的动作,深情的目光,要不是他平时的恶行恶状让我印象太深,我想我会迷上他。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明明是现实生活中平常又俗气的故事,可偏偏有那么多人在别人的故事里流泪。或许他们都在这故事里投入了自己的真心。

    船行到了郢城,我选择了郢城,戏班则继续前行。分别的时候和他们一一道别,共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们是我在这个时空除了祥叔外最亲近的人。离别的过程难免伤感,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继续。送别的人中没有带头大哥。这样也好,不用担心他又要出什么馊主意整我。

    郢城是滕王朝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它临近大海,是货物运输的重要港口。由于自由贸易的盛行,每年有不少外国商人前来此地。街上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市民中有一部分混血儿,他们就是外国商人和当地女子的后代。在这样的港口,最突出的产业就是造船业,几乎每个月都有一艘船出厂。也许是经济的原因,这里的人们思想开化,对于女人的禁锢也比其他地方松的多。禀着“大隐于朝,中隐于市”的原则,这应该是我最好的藏身之处。

    在我的包袱里有几张银票和几片金叶子,还有日常的换洗衣物。银票是不能用的,弄不好会泄露我的踪迹。我的财产就是这几片金叶子了。

    找了家客栈,酒足饭饱之后,进行了全身的彻底大清洗。从包袱里抓了件衣服替下身上的粗布衣。穿到这里几个月了,还没有好好的看过自己。房间的桌上有一面铜镜,我走过去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简直就是古典美人的翻版,只是因为年纪小带着些许婴儿肥。大大的杏核眼,眸子黑亮。小巧的鼻子,鼻头有点翘。小小的樱桃口,色泽红润。单看这副皮囊,老天待我还算不错。

    傍晚,窗外晰晰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点随风飘进屋内。

    双手抱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迷蒙。

    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思考了。雨点吹在脸上,心头泛起丝丝凉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孤单。想起小时侯去公园和父母走散,一个人在树下放声大哭,是管理员阿姨帮我找到了父母。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帮我。

    无论如何,我要活下去。第一步,就是糊口了吧。古代的女人需要做什么。琴棋书画?琴,我只会葫芦丝,吹出来的是救护车的声音。棋,跳棋和五子棋算吗?书,我的字写得还不错,可惜是钢笔字。画,我会临摹漫画,用得着吗?这都是大家闺秀要做的,不能换饭吃。小家碧玉呢?女红。针线活我是会,但只限于锁扣眼和钉扣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织毛衣。唉。没有用武之地。想想我那些前辈的光辉业绩。和阿哥恋爱,这年头没阿哥。进宫当王妃,我可不想和他玩老夫少妻。那就只有去青楼了,卖艺不卖身。这更行不通。唱歌我五音不全,我可不想让人用来噪音驱蚊子。为了减小肚子倒是学过肚皮舞,但是那些臭男人想看,没门。

    怎么办,我还要解决温饱问题呢。温饱,肚子最重要,有了。

    繁华的大街上,一如往常的熙来攘往。小贩不停的向路人推销货品,吆喝声此起彼伏。一阵锣鼓声从远处传来,卖艺的姑娘轻松地转着盘子。行人往来穿梭,在摊子前挑挑拣拣。不时有几个身穿当地服装的外国客商走过,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格外注意。孩子们绷蹦跳跳的到处乱逛,寻找他们感兴趣的零食和玩具。一名身材娇小蓝衣少女站在路边,在她面前的摊位上是一摞摞冒着热气的笼屉,笼屉里散发出阵阵香味。“包子,刚出锅的热包子。”少女甜美的笑容,清脆的嗓音引来路人频频回顾。

    由于我水平有限,只能先做做小本生意,就选择了卖包子。我原来只是个小小的秘书,没有什么经商天赋。现在为了填饱肚子,只能硬着头皮上阵。好在我原来是个馋鬼,厨艺还算高超。做出的包子不仅卖相上佳,味道更是诱人。现在的收入,温饱是没问题了,但是小康还是有差距。本小利薄啊。每天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做包子,怎样才更有新意,怎样才更好吃。如今我只要见到能往嘴里搁的,就想能不能做成包子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像我这样卖包子的美女,不会被人叫“包子西施”吧。让我选的话,我宁愿叫“豆腐西施”。“豆腐西施”是没戏了,谁让我不会做豆腐呢。

    新朋友

    真是美好的一天。包子早早的卖完了,我急匆匆地赶去锦绣庄,我觊觎了好久的布啊。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转过街角,听到了一声惊呼,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向我所在的方向冲过来。好象是小牛犊,怎么这里也有奔牛节吗。不对,是一只像小型奶牛的狗。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近,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发觉已经在向前跑。在狗面前是不能跑的,可以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继续这个动作。突然我的脚一软,身子往前趴,脸离地面越来越近……

    无数的星星在我眼前晃呀晃,身体像是散了架。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扶了起来。一条帕子在我脸上擦着,耳边飘来了软软的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一只狗而已,已经被赶走了。不要害怕,它不咬人的。动动胳膊,看摔坏了没有。”帕子离开了我的脸,代替它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章陌生的脸,上面写满关切。应该说这是一张好看的脸,只是它出现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就有些怪异。太过阴柔了,尤其是配上这样白嫩的肌肤。好在我原来的世界流行花样美男,我也就没太当回事。

    只是,他太……从扶起我开始,他的嘴就没停过。“再遇到狗不要跑……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吧……”更可气的是,他说的话全是为我好,我想让他闭嘴也张不开口。怪不得他皮肤那么好,肯定是唐僧转世。

    几天后。

    “恩,闻起来不错。给我两个包子。”好熟悉的声音,果然是他。

    “姑娘,是你呀。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真是缘分啊。”怎么你还认识范伟?

    “上次见面太仓促了,我还没有自报家门。我姓杨名清,杨是木易杨,清是三点水清秀的清。”

    赶紧给他两个包子,好堵上他的嘴。

    他接过包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用五花肉做的馅,三分肥肉,七分瘦肉,然后……”

    “兄台,”我及时打断了他,不能让他泄露我的商业机密。“小妹与兄台一见如故,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说完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收拾好摊子,拉着他走向一家茶楼。

    “瑶瑶,我又来了。”

    我头都没抬,递给来人两个肉包子。意外的是,他没伸手接。

    “今天不吃了,这两天上火,要吃清淡的。唉,皮肤都糙了。”

    来人正是杨清。那天在茶楼,他和我越谈越投机。这家伙,在吃的方面真是行家。只咬了一口就知道了我的独家包子配料秘方。还给我出了几条改进的点子。最重要的是,我们的人生观,价值观,恋爱观,婚姻观惊人的相似。所谓的知己就是如此吧。到后来他拉着我不肯走,还坚持付帐。从那天开始,他一有空就往我这跑。其实,他人还真不错。只是,话真多。

    “不要叫我瑶瑶好不好。”

    “你不是叫吕思瑶吗。不然,我叫你思思。”

    思思?我的眼前立刻出现了蟒蛇吐着信子的画面。“算了,还是叫瑶瑶吧。”

    日子就这样过着,蒸包子,卖包子。不同的是,我多了一个朋友。

    杨清是丰源当铺的少东,他爹唯一的儿子。人品没的说,就是不讨人喜欢。不为别的,就是他长的柔了点,声音软了点,走路姿势扭了点。众人都在背后叫他娘娘腔,还有甚者说他有断袖之癖。老爹对他也是不冷不热。其实,杨清是个商业天才。他背着老爹有好几处产业,资产早就超过了那家郢城最大的当铺。作为朋友,他善良,正直,尽其所能的帮助人。只是那些只注重外表的人看不到,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愿意看。在他们眼中,他只是茶余饭后的调料。

    “瑶瑶,你想过将来吗?打算卖一辈子包子?”杨清郑重地对我说。

    “当然不想,可是……我还能做什么呢。”

    “好好想想,我不想看你就此被埋没。如果缺钱的话,我借你。不要利息,我们可以立字据。”

    半个月之后,一家新店铺在郢城最繁华的大街上开张了。

    店的左边是家首饰楼,右边是绸缎庄。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花想容”。门口迎风飘飞的幌子上画着一朵红玫瑰。店面并不大,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还有一间里屋,挂着有红玫瑰花样的帘子。

    我,吕思瑶,就是花想容的主人。

    那天和杨清分手后我想了很久。卖包子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温饱我已经解决了,下一步就是小康了。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女同胞们,对不起了。

    在我家的附近是家茶花园,一大片茶花在里面争奇斗艳。不过,我的目标不是茶花,而是茶花籽。茶花籽油可是美容圣品,保湿除皱,样样在行。不加以利用怎么行呢。我从花主那里收购茶花籽,然后榨出茶花籽油。并和相关人等签有协议,不得泄密,违者将做出赔偿。

    选址的工作交给了杨清,我只负责店内装修。“花想容”出自李白的诗“云想衣裳花想容”。红玫瑰嘛,自然是剽窃了兰蔻的创意,反正他们也没办法告我侵权。至于店内的陈设,则是参考了现代美容院。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现在能做的,就是坐等顾客上门了。

    生意经

    站在店中央,理了理鬓边的散发,正了正衣领,摆出来一个标准的迎宾站姿。不时从怀中掏出小镜子,练习真诚的服务式微笑。眼睛直盯着门口,希望下一秒会有客人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腿也越来越麻,腰杆也不再挺直,我期望的客人还是没来。一上午过去了,我也由站姿变成了坐姿。门前依旧人来人往,就是没人进来。我把门框摸了一遍又一遍,难道是哪位高人上了结界,看得见,进不来?

    三天过去了,店门前门可罗雀。我的心里长了草,越来越坐不住。这次虽说有杨清帮忙,可我也把我剩余的金叶子全都投了进去。万一赔了的话,我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好的不灵坏的灵,不,是坏的不灵好的灵。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出去取取经。

    街道依旧繁华,首饰楼的老板笑意盈盈,绸缎庄的伙计来往穿梭。每家店里都有客人进进出出。酒楼的伙计唱着迎客调,茶楼的掌柜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逛得越久,心就凉得越快。明明是四月的天气,我却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小心”,迷迷糊糊中我被人转了半圈,跌进一幅宽阔的臂弯。一辆马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一双绿色的眸子出现在我眼前,深绿的像松树一样的颜色,如同闪着亮光的祖母绿。这是一张略显西化的脸,五官深刻立体,下巴线条流畅,长长密密的睫毛让人妒忌。酷似米开朗琪罗的经典之作——大卫。深邃的眼中闪出一丝笑意,整张脸凑到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好看吗?”

    我连忙跳开,和他保持一米的距离,双手抱胸,仰脸和他四目相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熊,还是能直立行走的。”说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听完哈哈大笑,转身离开。

    夜已经深了。我坐在油灯下摆弄着面前的几张纸。原料,生产,销售……各个环节被我一一列了出来。左看右看,始终没有看出问题。揉了揉酸涨的眼睛,难呐。

    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该死啃经济学。现在能做的只有分析成功案例了。我的环节好象少了点什么。冥思苦想两小时之后,终于找到了答案。

    坐在茶楼的包间里,心里不停打鼓,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还是觉得口干。镇定点,你怎么说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怎么能输给她呢。又做了几下深呼吸,心跳得不那么快了。

    杨清挑帘进来,对我眨了下眼,然后掀起帘子。一名紫衣女子走了进来。她有着典型的沙漏型身材,前凸后翘。她头发绾成髻,斜插一只九凤八宝钗,耳畔的几缕发死丝随意地垂下来,平添了几分妩媚。她脸上的粉很厚,感觉皮肤不是很好。一双凤眼勾魂摄魄,鼻子挺直,嘴型圆润丰满,放在她的脸上说不出的恰当。

    她冲我微微一笑,径自坐了下来。“不知姑娘约翠吟前来,有何贵干。”声音低沉醇厚。

    “翠吟姑娘艳名四播,小女子早有耳闻。今日亲眼得见,的确是天资国色。”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这么文绉绉的对话,真是累人。“以姑娘这般人才,必定不甘于屈居人后。”

    “翠吟愚笨,还请姑娘明示。”

    “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海棠院最出名的非翠吟和红袖二位姑娘莫属,但较之红袖,翠吟姑娘略逊一筹。思瑶深知姑娘不是甘居人下之人,想助姑娘一臂之力。姑娘可否愿意合作。”

    “此话怎讲?”

    “思瑶有一小店花想容,做的是女人容貌的生意,可使姑娘锦上添花。思瑶只借姑娘之名则可。”

    “姑娘话是不错,只是翠吟为什么要相信。”

    还挺精,看来不拿出杀手锏是不行了。“姑娘额头饱满,不知姑娘为何藏拙,用刘海掩盖。”她脸色有点难看,欲言又止。赞一下杨清,资料搜集真是不错,有当间谍的潜质。“据我所知,姑娘头上有一幼年所留疤痕。刘海正是盖疤之用。思瑶不才,可为姑娘解忧。”说完对她耳语几句,翠吟脸上露出喜色,随后又归为平静。

    “无凭无据,翠吟如何相信。”

    “你我二人在此立下字据,如有反悔,甘愿赔偿。如果姑娘还不放心,可先找丫鬟试用。只是,要找一貌丑丫鬟,不然恐怕姑娘又将多一对手。”

    几轮谈判下来,翠吟成了花想容的形象代言人。

    几天之后,海棠院名妓翠吟以新形象登台亮相。翠吟淡妆示人,皮肤盈白,如剥壳的新鲜荔枝。额角绘有红梅图案,越发的风姿绰约。行走间衣袂飘扬,更显媚惑。比之清纯脱俗的红袖,更有一番韵味。从此翠吟取而代之,成为海棠院头牌。

    坊间传言,翠吟之所以改头换面,得益于花想容的神仙油。神仙油是其老板吕思瑶在梦中得神仙相授,苦思冥想之后所得。女人用后可以皮肤光滑,青春永驻。

    听着越来越邪乎的传言,我心里乐开了花。这些义务宣传员真不错,工作起来真是热情,应该颁给他们五一劳动奖章。现在我的小店可谓顾客盈门,生意红火。我还连带着推出了其他几样产品,销路也都不错。我终于奔小康啦。

    有熊出没

    偷得浮生半日闲。花想容的生意日渐上了轨道,我身体里的懒惰因子开始发作了。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急匆匆跑到如意居,品尝我惦记了很久的芙蓉雪鱼。

    上楼挑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窗外的美景尽收眼底。如意居靠近大海,可以看到美丽的海景,潮湿的空气中飘来海的味道。风不大,海面很是平静,蓝绿色的海水映衬着朵朵的白云,像是儿时的童话世界。几艘渔船停靠在岸边,男男女女不停的忙碌。

    抿了口茶,香气从口中慢慢散开,渐渐渗透到心里。对于窗外的一切,我就像个局外人。他人的欢喜悲哀,在我看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这半年来的种种,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一场梦。鱼的香味把我拉了回来,管它呢,今朝有鱼今朝乐。

    “这位客官,今天人多,劳烦您拼个桌子。”我点了点头,注意力转向了梅菜扣肉。

    一个人坐到了我对面,在桌面上投下好大一团阴影。抬头看了看,来人应该很高大,如果他没有身长腿短,比例畸形的话。肩膀很宽,身材精壮。从服侍来看好象是草原一带的游牧民族,裹着皮毛,还有线条粗犷的金属挂饰。头发用黑色皮绳扎着,面孔……这张脸,有点眼熟。

    对面的人发出了笑声。这声音,也有点熟。

    “我知道我长的不错,但也没到次次让姑娘入迷的程度吧。”

    原来是那只熊,还是只自恋的熊。

    “抱歉,小女子不是存心冒犯。只是还从没见过丑到如此极至的人,少见多怪了。兄台这么好的自信心,让人佩服。”这次噎不死你。

    “在下自知貌丑,但看到姑娘充满爱意的目光,也就忘了。还要多谢姑娘,让在下重拾自信。如今很少见到像姑娘这样眼光独特的了。为报答姑娘的知遇之恩,在下愿意以身相许。”说完竟然抛给我一个媚眼。

    镇静,镇静,不能让这个家伙毁了我的好心情。满满一桌的美食还在等我享用呢。对这个家伙,漠视。

    酒足饭饱,舌尖舔了舔嘴唇,上面还有鱼的芳香,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只是这只熊,不爽。起身经过他身边时,对准他的左脚狠狠地踩下去。谁知我的鞋底刚挨上他的脚面,他左脚突然移动,我当时失去重心,一头撞在他肩膀上。练那么壮干什么,还不如多长点肥肉,至少我的头不会那么疼。捂住额头准备站起身,却发现我的头发和他身上那些丁丁当当的挂饰缠在了一起。二者纠纠缠缠,那架势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越急就越难解,越难解就越着急。大熊也不知道帮忙,坐在那里看笑话。我伸手拔出他身上的配饰小刀,挥刀斩青丝。在他呆楞楞的目光注视下,扬长而去。

    神仙油并不神秘,就是纯正的,不含杂质的茶花籽油。可以保湿,去斑,滋润和防止干纹,相信爱美的女孩都不会陌生。只是在这里还没有人发现,也就成了我的独门秘方。生意日渐红火,需求量也在增大,质量关却不能马虎,毕竟是用在脸上的。对女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了吧。

    当个老板也不容易,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先去茶花园研究原料,又要到磨房查看生产过程。顺便还要关心一下伙计们的生活情况。谁来关心关心我呀。

    老天听到了我的呼声,用雨声做了回应。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突然飘起了细雨,不多久又转成了瓢泼大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前面出现了一座亭子。我一见大喜,提着裙子冲了进去。

    亭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不,一头熊。真是冤家路窄,走到哪都能遇见他。

    我刻意和他保持距离,靠着一根柱子站着。头发衣服已经湿了,从怀里掏出手帕,手帕也是湿漉漉的。算了,总比没有强。使劲拧了拧,擦着脸和头发。当手帕从脸上移开时,一条干爽的手帕出现在眼前。抬头看了看大熊,意外的是,他的表情很正经。他那帕子的手抬了抬,“放心吧,干净的,也没有蒙汗|药。”这种人也会用手帕?我接过手帕,送他一对卫生球当谢礼。

    他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亭中央的石桌旁坐了下来。“过来坐下吧,那里也会淋到的。”见我没反应,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讨厌的表情。“难道,你怕我?还是怕抵挡不了我的魅力?”

    可恶的家伙,谁怕谁呀。我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咝”,石凳上的寒气透过已淋湿的裙子传到我腿上,禁不住一哆嗦。

    “我还是喜欢你这个位子,我们换换。”说完他不由分说起身把我拉起,坐在我的凳子上。得意的笑容像是一个抢到了糖果的小孩。

    他坐过的凳子温温的,很舒服。看在他还有点绅士风度的份上,不和他计较了。

    天色越来越暗,黑得如同傍晚。衬得他的绿眸子格外的明亮。

    “昊天。”

    “什么?”我迷茫地望着他。

    “昊天,我的名字。”

    “欧。”我点了点头。看见他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我睁大眼睛看向他。

    “不知道礼尚往来吗?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吕思瑶。”

    “很美的名字,哪几个字?”

    我在石桌上写下名字。他皱了皱眉,把手伸向我。“写在这里。”

    他的手大大的,很温暖。手掌很柔软,但能感觉出有薄茧。手指很长,不弹钢琴有些可惜。写完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认识汉字?”

    他点了点头。

    “和谁学的?你的汉话也很标准。”

    “我母亲。”他看向远方,语气变得温柔。“她是郢城人,后来遇到我父亲,嫁到了大漠。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特地来她住过的地方看看。”

    “她还好吗?”很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生出大熊这样的儿子。

    “她已经过逝了。”

    “对不起。”心里暗暗抱怨怎么提了这么蠢问题。

    “你好象对我很感兴趣。怎么,爱上我了?”他又恢复了那副死样子。

    ……

    ……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道彩虹出现在天边……

    哑女茵茵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两年了。身材抽高了一些,婴儿肥也消失了。对这里的生活也越来越适应。在这两年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帝驾崩,太子方焕继位,年号洪成。谁当皇帝我没什么兴趣,我只求个平安。

    杨清端着茶杯,不安地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我装做没看见,检查架子上的货品,不时偷偷瞄上他两眼。他微微张口,随即又闭上,一来二去,额头渗出了薄汗。

    不忍看他如此难过,转身走到他身边坐下。“说吧,想求我做什么。杀人放火我是不干的,别的我可以考虑。”

    话音刚落,他马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我就知道,瑶瑶是最好的。朋友的一点小忙,她一定会帮的。是吧瑶瑶?”

    “到底什么事,快说。不说我走了。”我作势起身欲走。

    “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别走嘛。你……能不能……替我去买些绣品?”他边说边搓着手掌,望向我的目光中充满期待。

    “你自己干嘛不去,这你比我在行。”

    “不是,我去不方便。”手搓的更加厉害。

    “明白了。那绣娘一定很美吧?”

    “很美。”他一脸陶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用手捂住嘴巴。

    “最近没注意,春天悄悄的来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白皙的脸上返起红晕。“这个忙我帮定了,可你也要告诉我她是谁呀。”

    “她叫……苏茵茵。”

    踏着光滑的青石板,转入狭窄的巷弄。按照杨清的描述,兜兜转转。走过了大片的乌瓦白墙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排竹篱笆后,是一个小院,一名少女在槐树下飞针走线。少女身材苗条,身着白底蓝花的衣裙,头发用相同布料的头巾包着。

    “请问,是苏茵茵,苏姑娘吗?”

    少女站起身,微笑着冲我点点头。她长着一张圆圆的的苹果脸,眼睛又圆又大,像是两汪池水,清澈见底。红艳艳的小嘴向上翘着,嘴角边是两个深深的梨窝。真像小时侯的布娃娃。

    得知我的来意后,她拉我进了屋子。屋内陈设简单,收拾得一尘不染。正中央是一张八仙桌,两边各一把太师椅。做工精细,但是漆皮有些班驳,应该是用了很久。桌上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朵野花。

    茵茵抱着一大包绣品从里屋走出来,在我面一一打开。对于刺绣,我了解不多。小时候被老妈逼着学了几年的美术,我还是有一定鉴赏能力的。在她的作品中很少出现龙凤鸳鸯之类的图案,更多的是清新的小品。灵秀的山,清澈的水,扑蝴蝶的小猫,飞来飞去的小鸟……针脚匀称,用色大胆,景与物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气。都说文如其人,能绣出如此作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