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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帷没说话。
“你是不是醉了?”
江帷没说话。
“我明天再跟你说,可以吗?”
江帷没说话。
对于顾祈来说, 喝酒前的江帷是世界上最好说话的人, 而喝酒后的江帷是世界上最不好说话的人。
最终顾祈轻叹口气,投降。
他道:“陈贤是天暮娱乐明面上的总裁,但其实就是个打工的, 祝晏才是天暮娱乐背后真正的老板。”
大概是在外面吹了太久凉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曾经欠过他一个人情,算是认识,但不算熟。”
“什么人情?”江帷追问。
顾祈偏头看了看自己被摁住的手, 又看了看面前因喝了酒而愈发强势的恋人,今天不交代,恐怕江帷是不会放过他。
“我出道是因为他。”顾祈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个星探,后来才知道不是。”
“他留给我一个号码, 让我考虑好了给他电话,我当时确实有进入这个行业的意向,只是找不到敲门砖,他刚好出现了。”
“因此我只考虑了一天,就联系了他,他给了我一个地址,我去到以后,他引荐我见了天暮娱乐的总裁陈贤,然后让我签下一份期限为五年的合同。”
“合同没有任何问题,片酬分成也算合理,但是我在公司呆了一个月后,发现他们的运作模式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那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解约了。”
圈子里一直流行着一句话:想红就去天暮娱乐。
这句话并不是赞美,而是一种贬义。
因为天暮娱乐决心捧的人,只要不是天生资质低下相貌丑陋到整容技术都改变不了的话,都绝对能红。
他们擅长于制造“商品”,他们会把艺人包装成当下流行的各种样子推销上市,再用上各种手段将艺人捧红,然后趁着艺人大红的时候猛赚几笔,最后丢弃,再包装另一个人,以此循环往复。
被天暮捧的人都能红,但是红的周期都不会长。
被天暮丢弃的艺人如果还想在这一行做下去,最后要么转型,要么饿死,转型成功的少之又少,饿死的居多。
因此如果只想赚快钱红个几年,去天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如果想长期在这个行业干,就绝对不能去天暮。
这是行业内众所周知已经不能称为秘密的事了,顾祈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他肯定不会喜欢被包装成固定模式的商品推销上市,江帷能理解。
但是江帷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最后他发现问题出在顾祈的话里。
“但是我在公司呆了一个月后,发现他们的运作模式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运作模式?
江帷自己家里有企业,他知道每个公司都有两套运作模式,一套对外,是在真实的基础上做了美化,用于向客户展示公司美好品质,一套对内,是公司真正的运作模式,只有公司高层知道,属于商业机密。
如果顾祈知道的只是对外的运作模式,那不足以让他才签约一个月就解约离开。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顾祈一个艺人,还没有正式出道的艺人,才去人家公司一个月,就知道人家公司的商业机密?
朋友的话和顾祈的声音交叠在江帷耳边响起。
“那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在颁奖仪式开始之前,顾祈跟天暮娱乐的老总,两人单独在vip休息室里呆了一会儿。”
“我曾经欠过他一个人情,算是认识,但不算熟。”
顾祈出道十一年,业内口碑良好,演技实力担当,金梅奖最佳男主角提名五次,但是却从来没有真正拿过那个奖。
顾祈的外形,演技,资历,不论哪一项,都可以说不亚于往年任何一个拿奖的男明星,为什么那个奖一次都轮不到他?
还有去年那个奖,分明是顾祈的,为什么临时换了人?
“祝晏在这个圈子里有极强的人脉和背景,强到可以,操控……某些奖项。”
贺程还没有解约天暮来恒星娱乐之前,他和顾祈曾经去咖啡厅见过贺程,当时贺程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透露着一种:你拿不到奖就是因为你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你想要拿奖,你就得像我一样有找靠山,你要想拿奖你就得来天暮。
以及那天咖啡厅包房内。
“照片的事,那个人还不知道吧?”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和江帷确实在交往,照片曝光我无所谓,江帷也无所谓,但是……我想那个人未必想看这种东西。”
“我要是真来天暮,你觉得天暮还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吗?”
那天他们三人聊完,贺程要求跟顾祈单独说话,他虽然出了包间,但是他担心贺程做什么事伤害顾祈,所以他只是出了包间门,没有走开。
顾祈和贺程后续的谈话,他都听到了。
顾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笃定,太自信,让待在包间门外的他当时愣了很久。
江帷直觉,顾祈和祝晏之间没那么简单。
或者说,祝晏单方面对顾祈没那么简单。
“江帷?你怎么了?江帷?江帷?”
顾祈的声音将江帷的思绪拉回来,江帷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天暮娱乐这么坑爹的公司,解约金应该挺高的。”
江帷说着松开了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顾祈,看不到表情。
顾祈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也朝前走了两步,走到江帷身侧,说着:“我当时才签约一个月,还没有正式出道,签约的消息天暮也没有公布出去,我也没有给天暮造成任何损失,因此解约就是走走程序,随便赔了一点。”
“随便赔了一点?是多少?50万?”
江帷对天暮娱乐与其旗下艺人的纠纷略有耳闻,三个月前,天暮娱乐就因为一起500万的巨额违约金被一个女艺人告上法庭。
正儿八经就敲诈人家这么多,那随随便便赔一点,50万应该差不多了。
“没那么多。”顾祈说。
“50万还多?10万?5万?”
“都不是,就一百块钱。”顾祈扳着指头算了算,又道,“不,准确来说,是99块5毛。”
江帷:“你在逗我?”
“解约那天,祝晏没有要我的钱,但是合同上违约金那栏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不要我的钱,就得他自己掏腰包。虽然最后都是进他自己腰包里,但是我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我临走前请他吃了一顿63.5元的外卖,外加一杯36元的咖啡,总共99.5元。”
江帷:“……”
顾祈继续道:“那天他跟我说,什么时候想回天暮了,他随时欢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信,他大概觉得我总有一天会后悔,会回去天暮。”
“但是我却在恒星娱乐呆了十一年。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预测会失误,他大概有些恼羞成怒,也或者说是,他没有想到我这么的不识好歹。”
“所以后面,他先是在某些奖项上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