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下，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慢动作，宋墨看到了在前面拼命往这里游的泥脸，看到了湍急的水流将他跟蝙蝠侠冲散，他被水流带进下水道岔路，看到了掉进水里后进行了最后一次爆炸的液态炸弹，看到了身后在水里爆裂的火光，水面已经完全被炸药覆盖，破片划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血流出来，又四散开去。

    不知道现在意识到这个会不会太晚。

    这不是一场针对的哥谭市民的恶作剧，不是一场针对哥谭首富的袭击，甚至不是一场针对蝙蝠侠的阴谋。

    是针对他的。

    线索是从稻草人袭击哥谭市开始的，对方的计划零散而没有连贯性，丝毫不会激起谁的警惕心，又足够融入他的生活，细节细小到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然后在今天，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策划这场袭击的人很了解他，该死的了解他。

    奥托·阿波卡利斯，天命组织最高领导人。

    他的外公。

    爆炸的火光开始向外扩张侵蚀，宋墨整张脸都被照亮，强烈的气流将他整个推到下水道边缘，身后是坚硬的石壁，他无处可逃。

    在异能和休伯利安都无法用上的时候，除了等死，他好像想不到第二种方法。

    很久违的感觉，在胡作非为了将近十年，他几乎快忘了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他坐在摩天轮上看着他母亲助手离开的时候。

    也好像是在他妹妹被那群混混活活打死的时候。

    又像是他收到了养父去世的消息的时候。

    宋墨从来不觉得死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一件事，他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死法，甚至继承了杰克的遗志觉得被蝙蝠侠杀死大概是其中最具光荣性的一项。

    但其中不包括被自己的外公炸死。

    这太随便了，一点也不酷，无论是宋墨还是艾瑞达，都没有办法接受。

    一股窒息感蔓延到喉头，视线被浑浊的水流打得模糊不清，就在他觉得火光已经烧灼到了他的汗毛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高大而熟悉。

    他向宋墨伸出了手，宋墨以为这是要推开他，他立刻勒紧了对方的腰，金色的腰带硌得他手臂生疼。

    然后那只手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把他往里按了按。

    柔软的脸颊贴上坚硬的盔甲，盔甲里传来的心跳异常剧烈。

    黑色的斗篷在水里像两只展开的侧翼，将火光全部挡在了安全范围之外。

    宋墨脑袋一下就蒙了，他下意识抬头，然后看到了一个线条刚毅的下巴。

    跟以前每次都一样，他抬头以后看到的永远是那个露在面具外的冰冷的下巴。

    很没有道理的，他产生了一种想捅对方一刀的冲动。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概这就是小丑们的通病，脑子里永远充满了各种暴力的，疯狂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者怎么样都好，只要——

    只要什么？

    他不知道。

    从后腰拔出来的匕首跟滚烫的水温比起来冰凉得可怕，锋利的匕刃贴着对方胸前线条分明的盔甲往上，一直停在他的脖颈前。

    但是对方似乎见惯了小丑这样的把戏，依旧不为所动，哪怕匕首再往前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他也不会低头看他一眼。

    说到底打击罪犯是他的责任，救人是他的使命，他就像一个执行命令的机器人，想要通过犯罪来引起他的注意力这件事本身听起来就像一个滑稽的笑话。

    爆炸过去，滚烫的水面飘着浓烟，蝙蝠侠提着宋墨的胳膊，把他从水底扯了上来。

    在两人刚刚脱离水面那一刻，匕首掉在地面上，金属划过粗糙的石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双冰凉的手忽然捧上了蝙蝠侠长满了青色胡渣的脸颊，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落在了他线条坚硬的嘴唇上。

    布鲁斯·韦恩愣住了。

    他足足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触感代表着什么。

    蝙蝠面具下的眼睛泛起惊涛骇浪，他低下头，视线终于落在了宋墨的脸上。